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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说是医学院院长了

那医生来头还不小,是医学院院长,更早前是一般外科科主任,还是教授级人物,他都戏称他猪哥安。

都说是医学院院长了,权力肯定不小,如果真的因此得罪对方让他丢了这么个大客户,她是不是害了他?

叹口气,从皮包里掏出钥匙开门,她拎着晚餐进屋,灯一开觑见坐椅上的人影时,吓了一大跳。

"你人在怎么不开灯?吓我一跳。"她阖上门板,转身时才发现桌上布好饭菜,以及饮品。

廖凯钧面带微笑地看她,看得她心感疑惑,遂问:"今天什么节日吗?还是你中乐透?"他不是浪漫的男人,更别说她与他的关系几度处于紧张,感情早不见热度。

"没节日也是可以吃好一点。你看你怀孕到现在,都快生了,我还没带你去吃过一顿好吃的。"

"哪根筋去想到?"刘芸甄放下晚餐,坐了下来。

"你怎么这样?想要对你好,你好像还不领情。"廖凯钧真是受够这女人,凶她不行,摆好一桌菜等她回来她也不高兴。

闻言,刘芸甄愣了愣,竟是感觉这种反应的自己有些悲哀。她才几岁?面对爱人的刻意讨好,她居然没有兴高采烈。是现实磨平了她对爱情的想像,还是她已体会想像从来都是不切实际?

她抿抿唇,说:"我也不是不领情,就是觉得很意外。"

"有什么好意外?对你好是应该的。之前是我不会想,三天两头换工作,还常常拿你钱用。"他揽住她,说:"我今天透过林院长认识一位医生,是妇产科权威,很有名气的,他跟我聊得很愉快,我不用担心没业绩没奖金了。"

"那很好啊。"她点点头,真心回应。

"就是那医生跟我聊天时问我结婚了没,我跟他说还没结婚但是女朋友怀孕了,他就说女生怀孕很辛苦,要适应自己体质的改变,还要改掉一些比较不好的习惯。他说有的还会有产前忧郁,担心身材、担心老公会不会外遇、担心孩子健不健康……所以他让我要多体贴你,要顾及一下你孕妇的心情。"

他揉揉她脑袋,说:"那老医生的话真是点醒我,我都没有想过你的心情,尤其你怀孕后我也没有陪你去产检过,老医生说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女生愿意留在我身边不走,那一定是对我有情有义的女生,叫我要对你好一点。"

"所以你就准备了这一桌?"心里对他不是没有气,只是他这番话确实感动了她。也许他听了那医生的话真的愿意改变,浪子回头的例子也不是没有过,她难道要继续跟他拗?她已有他的孩子,无论如何这辈子是难切断关系了。

"对啊,就当是我跟你赔罪,也当是补偿,等我奖金下来那天,我再带你去买个戒指和买一些孩子要用的东西。"他倾身,掀开餐盒碗盖,递给她,再拿碗舀了些炖肉,说:"先吃完再聊,都冷了。你那是鲑鱼四色饭,你现在需要吃鱼,这也是老医师交代的。"

她看着手中这盘四色饭,不能说没有感动。

廖凯钧递了根汤匙给她,说:"上面是四季豆、炒蛋、鲑鱼和肉燥,鱼蛋肉菜都有了,很营养的,你现在最需要这些营养,所以要吃光光才乖。"

她接过汤匙,看了他一眼,忽然鼻头发酸。这样子的他,彷佛回到当初正在追求她的他。

"吃啊,怎么不吃?"廖凯钧见她发愣,把盛满炖肉的小碗放置她面前,说:"这是红烧牛肉,我听说牛肉补血还是补铁啊?反正不管补什么我想你们女生应该都很适合吃。"

她吃了两口饭,才用汤匙捞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。牛肉软嫩饱含胶质,几乎是入口即化,肉汁清爽甘甜,相当合她胃口,不由得又多吃几块。

"好吃对吧?我特别找了很有名的厨坊外带的。"廖凯钧扒了几口饭,也捞了牛肉吃。下回应该带露瑶去餐厅吃一次,刚上桌要比这会冷了好吃更多。

刘芸甄总算露出笑容,点头说:"好好吃。"

"那就多吃点。"他又捞了几块牛肉搁进她餐碗,"你看你,人家怀孕都变胖,你却没胖。"

"那生完就不用减肥啦。"她笑得两眼弯弯。

他捏捏她脸腮,起身离开,回来时手上多了两杯颜色略沉的饮品,他递过一杯,说:"来,喝点葡萄汁,补血。就当……就当庆祝我们要做爸爸妈妈好了!要干杯才可以喔。"

她笑着接过。两个杯子轻轻一碰,发出清脆声响,她大口喝下,随即摀住嘴巴,然后咳了数声,说:"这酒?"

廖凯钧点点头,"红酒啊。听说女生喝红酒可以补血,可以改善贫血,还可以暖腰肾。"

"可是我现在不能喝,你不知道吗?"

"放心啦,我今天问过那个老医生,他说少少量没关系。因为英国的一个研究中发现孕妇喝一点点酒,生下来的孩子的认知发展反而比滴酒不沾的孕妇所生的还要好,而且行为异常的比例也比较低,所以你喝个一小杯是没问题的,这杯喝完了就不要再喝就好。"

"真的吗?"她蹙眉问。

"真的,我就是听了那个医生的话才特别去买红酒回来,想给你补点血,又怕你不肯喝刚刚才骗你说是果汁。反正你不要常喝,也不要喝多,一次就一小杯就好。可以让孩子认知发展变好,就试试看,搞不好孩子会比较好带,你才不会太累。"

"你确定孕妇真的能喝酒?"

"医生就那样讲啊。他又不认识你,没必要害你吧,再说他是妇产科权威,总不可能砸自己招牌。"

这倒也是。刘芸甄遂把手中红酒饮尽。

后来他们边吃边聊,聊及她产后再办婚礼一事,廖凯钧说他希望得到她外公外婆的祝福,问她愿不愿意写个信回去,试试看能不能求得两老对她谅解。

她非常思念外公外婆,当然要比他更希望得到谅解与祝福。在他鼓励下,她找了纸笔,写了封忏悔信,望能得到原谅。

廖凯钧说,一定要在信末再次请他们原谅,并好好地道歉。若有收到回应或电话,再告知老人家他们将在她产后结婚一事。

大概是红酒的后劲发作,她脑袋开始发沉,信扔着就要进房睡觉,她还交代廖凯钧帮她把信收好,她醒来再写信封。

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清醒时看见屋内好多陌生面孔出入,廖凯钧跪在房门边痛哭,一旁站着的看着像是消防人员?

她疑惑,下床欲上前去询问状况,不经意的转眸,却惊见还躺在床上的自己正被抬起身体,随后放入白色袋子。

"真的没办法救她了吗?她肚子里还有小孩,不能送医急救吗?"廖凯钧自打耳光,泣不成声地说:"为什么我没有死?为什么只有她死?为什么?"

"你保重点。"一名员警拉住他的手。

"她面部和四肢发凉,都有尸僵现象了,那表示死亡至少一小时以上。"不知是何身分的人解释后,又接着说:"而且这个炭盆都是灰烬,她体内的一氧化碳浓度恐怕不低,那会直接影响胎儿,何况妈妈都死一小时以上了,孩子怎么可能还活着。早知如此,又何必搞殉情自杀?有问题不能好好解决吗?"

刘芸甄惊愕地看着解释的男人,冲上去问:"什么意思?你是要说──"双手碰触男人,却落了空,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双手,试着再次去碰男人手臂,甚至碰那员警,仍是挥空,彷佛自己是团空气。

……她死了?她怎么会死了?不是还高兴地与他吃饭,还在讨论婚礼的?

"所以你是被加工自杀的。"锺华将无神经节段的结肠从肛门拉出后,做了切除。

"对!"刘芸甄恨意满满地说:"他诱骗我写信,他对大家说我们的恋情因为得不到长辈认同所以约好一起殉情。我明明没有自杀念头,可因为写了感谢外公外婆养育我的话,又跟他们道歉,外人看起来都以为那是我要与他一道殉情才留下的遗书。我外公外婆怎么样都不相信我会学人殉情自杀,请了律师要告他杀人罪,可因为事发后他也有去医院做检查,他体内的一氧化碳浓度达10%,确实能证明他也中毒缺氧,而且杀人证据不足,最后他竟然是不起诉处分……"

她语声微抖,两眼突然发红,像是能从眼底渗出鲜血来,"他跟那个女人让我一尸两命,让我在阴间生下孩子。你们知道在黑暗潮湿的地面生孩子的滋味吗?真的是呼天抢地也没人能帮忙,要不是天医真人经过帮我接生,我真不知道我会面临什么状况。所以我无法原谅他们,我一定要去报仇!"

她五官忽然狰狞起来,该藏于面皮下的血管经脉似是肿胀,一条条突起分布面上的样子就像恐怖电影里那被藤蔓缠绕的鬼屋。

"你……"萧尧差点握不住要递给锺华的器械。

"你真的不等我帮你的孩子动完手术?我只要把他正常的结肠吻接在肛门黏膜切口就可以完成手术了。"见过雁如怨恨的眼神、抱过脸颊被蛆虫啃得不见肤肉的妹妹,眼前这女子的样貌已不能惊动锺华,他只是平静地看她,望她能改变心意。

"我也想,可是城隍爷给我的时间剩不多了,我家弟弟就拜托你们。"她顺移至手术台前,倾身吻了吻孩子,眼角的泪落在孩子面颊上,妖红似血。

她抹去那朵泪花,不舍地凝望孩子数十秒,然后双膝一软,膝头着地朝他们行礼,随即消失他们眼前。

是离开得突然,令两人有好一会时间不能回神,半晌,萧尧才启口:"她要怎么报仇?"

锺华摇摇头。

他只能感觉她怨念深重,非三言两语便能劝退她打消复仇念头。

所以是他的懦弱,才让雁如至今还不能解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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