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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着她痛苦的声音

的叫声,大概孩子就快要出生了。

听着她痛苦的声音,我很羡慕也很同情,真希望自己有一天,也会大腹便便,盼着自己的孩子。

"原来你在这里啊。"彼得这时从外面走了进来,我点点头。

"咿……啊……"隔壁的产妇高分贝地尖叫起来。

"咦?"彼得放下公事包,一阵东张西望,"奇怪,什么声音?"

我指指右边帘子的方向,对他抬了抬眉毛,露出温暖的微笑。

"咿……啊……"

"啊,你听,"彼得双手一拍,大声说话:"有鸡耶!这里怎么会有鸡?现在几点了,为什么有鸡在叫?"

隔壁的产妇不叫了。

一片安静,我满脸通红,而彼得忙着把手机拿出来查看时间,伸长脖子找那只鸡。

我记得发现自己怀孕,是在我最不想怀孕的时刻。

那时候彼得先生与我,正准备搭上飞机展开一个月的欧洲旅行。

在繁忙的打包行李的过程中,我想起自己的生理期似乎迟了一天。我独自一人跑去附近的药妆店,买了一枝正在特价的验孕棒,然后坐在马桶上,看见两条粉红色的线,轻轻巧巧地浮出来,像雨后的彩虹,倒映在湖面上,有一点模糊、有一点飘摇。

"啊,不会吧。"我自言自语,不知道怎么办才好,先是把两条线拍了一张照,传给正在上班的彼得先生,然后打着哆嗦,准备去上班。

"咦?"彼得先生搞不太清楚,回传了一个充满疑问的卡通人脸给我。"这是什么东西?"

"好像怀孕了。"我回传给他。"你看有两条线。"

"哈哈,该不会是你自己用原子笔画的吧……"

就因为彼得这样说,我也开始半信半疑,我向公司请了半天假,直接出发去妇产科诊所。

在这之前,彼得与我曾经认真地尝试过怀孕,可是好几个月下来,一直都没有消息。

当了某人的妻子,就好像蜗牛背上了新的壳,有新的责任义务。尤其是结婚后,每个人见到我,总是问我生孩子的想法跟进度。

我原先不以为意,可是随着时间滴答滴答地走,从某一个时间点开始,我居然变成整件事里面最在意的人了。

那一阵子我开始研究怀孕这件事,不研究还好,一研究起来,才发现中奖机率这么低。自从获取许多关于排卵期、基础体温、着床降温,这些与生殖系统相关的知识以后,对于生孩子这件事,我变得无比认真起来。失败对我来说很难受,有好几个月,一次又一次,我过着每个月都战败一次,宛若伤痕累累的小兵般的日子。

个性倔强对于受孕这件事一点好处都没有。我懂这个道理。

但要我因此放手不再坚持,就好像要小姐不再随便照镜子的意思一样,并不是说说就可以的事情。

有一天,躺在床上的我看见一只小蜘蛛,居然因此难过起来。

因为前几天大蜘蛛被彼得赶到阳台去了,可是就在短短的几天里,它生了一只小蜘蛛,而我什么都生不出。

再加上时不我予,我得在排卵期出差,出差的那几天,我生了一场大病,只能平躺在床上,一站直肚子就痛,成天就是从卧室跑到厕所,再从厕所拖着身体走回床铺。

那段日子我少见地陷入了生活的低潮,我经常加班,忙碌、疲倦、忍耐。觉得自己什么都有,却又什么都没有。

"或许我们这一生都没有孩子,是上天的另一种恩赐吧。"有一次我万念俱灰地告诉彼得这段话,"再这样下去我受不了了,不如我们放弃吧,好好地过日子,两人去旅行……"

在黑暗中,彼得没有回答我,他默默地看着我把体温计丢到垃圾桶里,什么都没有说。

然后我居然怀孕了!

好像失志的考古学家突然在小巷子捡到恐龙化石似地,我捏着验孕棒,小心翼翼地放到皮包的暗袋中,走进了一家妇产科诊所。

替我检查的是个谨慎小心的年轻医师,他戴着眼镜,替我照了阴道超音波,"什么都看不到……"医师露出忧虑的表情,他好像刚动完近视雷射手术的病患,坐在视力检查表前面,眯着眼睛歪着头说:"奇怪,应该要看得到胚胎了,可是怎么会什么都看不到……"

"那现在怎么办?"穿好裤子,我坐在诊间提问。

"只好下个星期再来看。"医师回答。

"不行啊,"我摇着手,这可不是热门电影买不到票,只好再买下一场的概念。我向医师解释道:"我过几天就要出国了。"

"你要去哪里?"

"欧洲。"

"要去多久?"

"一个月。"

这时戴着眼镜的单眼皮医师用尽力气把两只眼睛撑了起来。

"哎哟,那可不行。"

"可是我一定要去啊。"我坚持着,这是我的欧洲壮游计画,我工作了好多年,终于下定了决心,排好休假,一生一次非去不可。

"你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,"医师长长叹了一口气,"验尿结果显示你怀孕了,子宫内膜也在增厚中,代表你的身体已经开始准备整个怀孕的过程……可是喔,这个时候我们却发现胚胎不在子宫里,那它究竟是在哪里呢?"

那它究竟是在哪里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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